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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Matrix》第二集,Neo见到矩阵总工程师,两人就终极问题进行了一番对话。当时他们被一个巨大的电视墙围绕着,一个个小屏幕里播出的都是Neo日常生活的细节。这些马赛克式的小屏幕又构成了Neo的一个完整形象。这个场景的隐喻意义十分明确,通过碎片化的日常记录可以完整勾勒出一个人的本质。我们还没变成电池,Matrix也没建成,但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感觉到,我们正进入到这样的历史中去。
自1949年诞生以来,《1984》中“老大哥”的形象已经成为西方社会政治语境中的一个重要范畴,因此《the Matrix》里系统工程师一角的设置不可能不受其影响。但时移世易老大哥的形象也发生了巨大变化,由希特勒式的暴君转变成无比睿智的系统工程师(“神似”互联网之父Vint Cerf)。在导演沃卓斯基兄弟的眼里,被老大哥监视成为一件十分中性的事,因为人们已经处于Matrix之中。一行程序被程序员监视,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Matrix可能是目前我们所能设想到的最极端的未来困境,但历史还在延续,人类的进化和人类社会的攀升仍在进行——我有这样一个幻想——那些“电池”其实是自己选择了Matrix。
大约在2005年,AlwaysOnLine的概念开始出现。这可能是人类向Matrix移民的一个重要节点。表面看来这是上网资费下降催生的一个现象,但我认为这其实表明已经有足够数量的社会人做好准备成为网络人。AlwaysOnLine只是一个表象,真相是人们开始在互联网上做更多的事情,不只是将现实中的行为网络化,而是越来越多地把自己曝露到网络上去。或者说,他们不在把网络当作一件工具,而是开始将它当作一个容器。
这个过程是缓慢展开的,最早是碎片化的uploading,如以IM头像和签名表征情绪,以表情符号传达瞬间的情绪。很快,人们不再满足于在瞬间进出网络,他们开始想到要在新世界占有一席之地,通过Blog来描绘理想的自己,通过Myspace来唤聚同类。这一阶段在2006年达到了高潮。“You”成为了《TIME》杂志的年度人物。You不是你,You是那些往虚拟世界移民的社会人。现在,人们称他们为网民,有一天他们会被称作Avatar前世。
当You开始重度卷入互联网,经过充分发育的互联网顺势进入2.0阶段。这一阶段网民已经熟悉了互联网生活,当他们不断使用手机上向Twitter发送自己在哪在干什么时,互联网和蜂窝通信网络不再是一个工具,也不再是一个储存记忆(Del.icio.us上的书签、Flickr上的图片)而变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仿佛凑到朋友耳边的一张嘴。因此,一条在北京金融街吃饭的消息可以在西雅图的MSN窗口中被“听”到。
将网络视作工具,它只是耳眼的延伸;当大部分社会关系平移至网络并开始在里面自发蔓延时,网络成了大脑的延伸。这些变化一旦发生,网络就不再是智商为王的空间,情商变得更重要。人们喜欢在网络路暴露自己的信息,是因为这有这样他才能得到更多。
人们在将社会关系网络平移到Facebook、Orkut、Linkist之类的网络之后,也开始在这个虚拟空间里拓展自己的人际网络。Twitter上的一条信息可能只是一句唠叨式的抱怨,但在2.0网络中,网民更多的行为是为网络激发在网络进行并结束于网络的,比如yeeyan.com上网友协同翻译一本英文著作,网络游戏中网友一起对敌国发动进攻。这只是人类向网络移民的预演。
当一个人同时拥有一个现实身份和一个网络身份(ID)时,我们不妨将这个人位于网络上的那一部分称作网人(网络人)。再往前走,当社会人进一步萎缩,我们最终会彻底遁入Avatar(化身),成为虚拟世界的一部分。
for CP,本文受益于郑治《我的网人心得–ofblog第二次沙龙演示文稿》。
有一段时间,我发现自己成了一名网络阅读症深度患者。那段时间,我是在几个为“译言”、“Blog中文翻译”之类的网站上度过的。与大部分的中文站点相比,这几个小网站闪烁着完全不同的光。盯着屏幕,鼠标轻轻往下拉,我几乎听到那些中文字符映到视网膜上的声音。久违的阅读的乐趣就是这样被重新找到的。
直接点说,这是一批网络翻译网站。一般由几个人发起创立,聚集着几十个翻译者,每天,他们分头行动在特定领域的消息源站点上,海量阅读,一旦发现有趣的内容即开始翻译,视乎篇幅长短,几小时或者几天后,翻译过的内容就会出现在他们的网站上。单个网站每天更新内容超过10篇,疯狂者一周可以翻译10篇左右。现在,每个站点上都堆积了数百上千篇的优质文章。
没错,吸引我到这些站点上来的正是阅读的乐趣,恰恰,引导这些翻译者开始行动的也是这一点。“译言”创立者之一“雷声大雨点大”2006年身在美国,当时读到《The Long Tail》仿佛麦哲伦发现新世界一般激动得不行,与朋友在网上激烈讨论之余去Google搜索,发现中文互联网竟然没有这本奇书的任何信息,于是开始着手翻译。这是开始,也是意外,之后“译言”发展起来,几十个翻译者加入进来。他们却没有再染指畅销书的翻译,因为“有出版社会去做”,他们做的是更酷的事——只翻译那些优质文章和Blog上的内容,“这些没有出版社会涉足,那么我们来做”。
Mimiqiao可能是中国最大的网络翻译者,他白天的身份是一名网络界面工程师,晚上坐到屏幕前就成了一只疯狂的工蜂。从2005年5月份到现在,翻译了多少文章,自己都记不清。他为“Blog中文翻译”的50多个翻译者们设立了一个简单的翻译原则:你必须先被你要翻译的文章所感动。“教育中文翻译”的创立者之一的Danny的观点也很类似:因为我们翻译的目的是令自己受益令别人受益,既然没有功利目的,那么一定要做最纯粹的信息筛选,只有最好的文章才能入我们的法眼。
他们只翻译他们感兴趣的东西,但也有自己的游戏规则。刚从大学毕业来北京的Aajiao是“We need money not art”中文版的负责人之一。We need money not art是一个荷兰人创立的站点,上面有海量的艺术讯息,自己定位艺术家的Aaajiao看到后很激动,就联系了站长取得授权建立了中文站。在他看来,正是洋溢着网络原教旨主义精神的CC(Creative Commons,创作共用)授权令他们有机会将这些外文信息翻译成中文。
说不上是智力超群的Geek,但这群翻译者也有自己独特的网络观。在屏幕远处,他们是学生、工程师、教师和顾问,一旦手指贴上键盘,他们就变成了一台神经连着互联网的翻译机器。在他们看来,互联网这个伟大的发明应该用在把世界变平上。他们试图通过奉献时间给中文互联网,来传递那些有价值的信息,发现和分享互联网的精华。如果把他们比作勤奋的工蜂,那么其实他们是去英文世界的花园里撷英的,有人说他们为中文互联网增加了优质内容,他们却认为自己在翻译过程中获得的信息知识和乐趣要更多。这是一群纯粹的人,在智力上,他们保持着未受污染的单纯。
以往中文互联网新形态的推动者往往出现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少数几个大城市,而翻译者则不同,他们更分散,居住地既有旧金山湾区这样的世界网络科技圣地,也有贵州遵义这样的小城市。这些分散在全世界的翻译者,除了以传递阅读的乐趣,还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都奉网络原教旨主义为圭臬,自认是互联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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